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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牛新闻11月16日:“慢功夫”解“总机关“——绍兴基础研究一线观察
  • 2026-11-17

上周,由沪苏浙皖科技主管部门共同推进的2026年度长三角科技创新共同体联合攻关(基础研究)项目开启网上填报。

区域协同攻关的背后,折射出基础研究的分量。今年4月,习近平总书记在沪出席加强基础研究座谈会时指出,基础研究是整个科学体系的源头,是所有技术问题的总机关。当前,我国产业发展正从拼规模、拼成本转向拼质量、拼效益,从“跟跑并跑”迈向“并跑领跑”。市科技局有关负责人在接受采访时坦言,越往价值链上游走,越会发现真正的门槛是在底层机理上面。过去大量“卡脖子”的难题,根子都在底层科学问题没有拆解透彻上。

由此,基础研究从实验室里的“慢功夫”,变成了各地争相加码的“必答题”。今年8月,浙江出台《关于加强基础研究加快建设创新浙江的若干措施》,定下2030年全省基础研究投入强度达10%的“硬杠杠”。作为高能级创新型城市被纳入上海(长三角)国创中心建设布局的绍兴,亦处在这一省级部署的重要方阵当中。因此,开展基础研究既是自上而下的动员令,更是一道须立足市情作答的现实考题。

不是新课题

本土龙头企业对底层机理的探寻,已持续多年。

立冬刚过,绍兴黄酒冬酿再起。与以往不同的是,今年与酒一同“入坛”的,还有一份微生物“家底清单”。不久前,近两千株从黄酒酿造环节分离出的菌株,连同配套的全基因组数据库,被收录进黄酒行业规模最大的菌种资源库。有了这份基因档案,绍兴黄酒企业就能精准锁定风味源头,把千百年来“靠天酿酒”的手工经验变成可控可复制的科学工艺。

据了解,黄酒是开放式多菌共酵而成的,若气温、湿度等外部环境发生波动,发酵车间里的微生物群落结构就会随之改变,酒体风味也跟着起伏。为了不再“只凭手感”,早年,古越龙山便与江南大学联合攻关,选育出一种后来被命名为“古越龙山1号”的专用酵母,首次通过菌种选育触碰发酵机理层面,实现对黄酒品质和风味的改善。如今,古越龙山又牵手中国科学院微生物所开展系统性菌群解析,重点研究发酵体系里多菌共酵的底层逻辑。“传统的‘配方革命’解决不了技术核心问题,也容易触碰天花板。想要品质稳定,终究要回到科学本源,从源头解答‘为什么是这样’的问题。”国家黄酒工程技术研究中心副研究员渠宏雁告诉记者。这是她理解的应用型基础研究关键所在,目的就是服务产业的可持续发展。

这样的意识并不只存在于黄酒行业。位于柯桥的万丰股份拿出1000万元,与浙江大学绍兴研究院共建联合研发中心,同步启动高性能聚酰亚胺及石墨烯增强聚酰亚胺材料攻关项目。他们瞄准的是高端新材料的分子结构、界面作用机理,试图从分子层面破解行业长期存在的技术瓶颈。

顺着这条线索再看新兴产业赛道,主动布局基础研究的企业同样在增多。据市科技局统计摸排,全市已有一批生物医药、新材料、高端装备等领域的头部企业持续加大基础类研究投入。

以振德医疗为例,今年5月,企业与绍兴大学签署全面合作框架协议,不再设置短期产品产出的硬性目标,转向长周期、探索性的底层技术研究。在公司总裁助理兼研究院院长张显涛看来,这样的转变“顺理成章”。“如今全球药品、医疗器械的审评不再局限于审查产品最终的疗效结果,而是愈发看重研发全过程中的机理阐释。”他告诉记者,很多产品在检测或试验中拿到的疗效数据都很漂亮,但临床专家反复追问的不是疗效,而是机理,也就是产品如何起效?有没有长期安全风险?机理讲不清楚,样本量有限的数据就无法支撑对安全性的判断,最后还是要回头补上基础研究这一课。

不可回避的是,大量产业端的基础探索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被冠以“基础研究”之名。企业开展基础研究,大多打包在技改、新产品开发、产学研合作项目当中。但这也恰恰构成了绍兴早期开展基础研究最鲜明的特色:扎根产业沃土,由产业真实痛点持续牵引、自发催生而成。

前期有布局

并非所有企业都具备开展底层研究的充足实力。多数企业即便能够精准捕捉生产中的技术瓶颈,也很难独立完成周期漫长、投入巨大的机理拆解工作。于是,产业一线抛出的一道道科学考题,便顺着创新链条向上传递,交到了本地高校、新型研发平台的手里。

绍兴在这方面的动作比外界感知的要早。2022年,绍兴文理学院(现绍兴大学)被批准为博士学位授予立项建设单位。该校科技处有关负责人表示,一所地方高校能否培养博士,直接关系到它能不能在基础研究里形成稳定的人才梯队。同时,绍兴还立足纺织、空天、新材料等本土产业基底陆续布局高能级载体,一个覆盖源头机理、共性攻关、成果转化的科研矩阵慢慢成型。

现代纺织技术创新中心(鉴湖实验室),正是观察绍兴产业“提前布局基础研究”的典型样本。过去数十年,绍兴纺织业依托工艺迭代、规模和成本优势站稳脚跟;如今产业向价值链顶端攀升,进入了技术深水区,几乎没有现成路径可以参照。想要持续领跑,势必要突破应用层的技术瓶颈,回归到研究“纤维”这一基础单元本身,从底层机理上实现原始创新突破。

据中心副主任戚栋明介绍,目前全省有超38%的纤维用于产业用纺织品领域。这意味着,现代纺织材料早已跨越了做衣服的传统范畴,正大规模进军医疗卫生、交通载具、土木建筑、海洋工程、航空航天、国防军工等高附加值场景。比如由中心科研团队研发的人造血管,实现了植入类医疗器械的进口替代。“能实现进口替代,根源就在于我们长期深耕材料微观结构、生物相容性这类基础问题,并逐步拆解掌握。”戚栋明说。

浣江实验室这颗“先手棋”同样落子有声。最近,由该实验室研究员熊思醒牵头的一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正式启动,课题方向是“复杂载荷下柔性有机光电器件界面演变及粘附调控”。“我们正在搭建原位测试平台,就想搞清楚在复杂受力环境里,界面到底是怎么坏掉的。”实验室科技部纵向项目负责人秦国新告诉记者,这个基础机理如果不摸透,下游的柔性电子器件可靠性永远是一笔糊涂账。

再看高校和研究院所的项目盘子,这种提前布局的效应正以更加常规的方式显现。今年,绍兴大学获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37项,立项数与经费规模均创历史新高,且在省内同类高校中位居前列;浙大绍兴研究院自2022年成立以来,纵向科研项目立项累计达63项,其中牵头承担国家级项目19项。一个个课题持续落地,是科研队伍能力持续抬升的信号,也意味着绍兴本地承接产业前沿科学问题的底气越来越足。

前路在何方

多位受访专家直言,基础研究跟不上,不少企业就很难跳出模仿跟随的路径依赖。长此以往,不仅在市场竞争中被动,更难以形成国际竞争力,遑论实现产业引领。

可见,基础研究是制造业转型绕不开的必答题。而答好这道题的前提,是清醒认清自身差距。市科技局有关负责人坦言,无论科研体量、高端人才储备,还是基础研究投入规模,绍兴和杭州、宁波仍存在明显差距。照搬科教大市以高校自由探索为主的发展模式,并不契合绍兴的产业底色。

立足市情,绍兴正通过体制机制改革补齐创新链条,为产业牵引的应用基础研究筑牢制度保障。

在资金端,今年绍兴与省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达成合作,设立省自然科学基金绍兴联合基金。这是绍兴首次设立专门面向基础研究的联合基金,重点面向青年科研人员开放,支持高校、平台、龙头企业联合申报应用基础研究课题,引导科研选题主动对接产业需求。

在目标端,根据《绍兴市“十五五”教科人“三位一体”高质量发展试验区建设发展规划》,未来五年,全市基础研究投入强度将从1.6%稳步提升至5%以上。通过刚性指标倒逼投入提升,引导企业把研发资金向底层机理研究倾斜。目前,市级层面有关基础研究的支持举措已完成公开征求意见。

在评价端,根据《绍兴市人才发展促进条例》及相关政策文件,我市正在探索长周期科研评价。对面向产业的应用基础研究,降低短期论文指标权重,把技术破解、产业落地成效纳入考核,打通从基础理论到产业应用的堵点。

绍兴大学深部金属矿智能开采与装备全国重点实验室负责人马国伟深知基础研究在结果产出上的不确定性。在他看来,基础研究和创新药研发有相通之处,天然伴随着试错,不能要求每一个研究方向都快速产出成果,更不能用工程项目的进度表去约束科研探索,“想要留住源头创新的活力,核心是建立一套包容失败、支持长期稳定投入的机制,给科研人员空间,让他们敢于奔赴少有人涉足的前沿方向。”

基础研究是慢变量。对于绍兴而言,沉下心解答生产线深处的一个个“为什么”,一步一步筑牢产业底层技术根基,远比追求短期突破更加务实,也更具长远价值。当前绍兴的基础研究布局已经起势,但这场扎根产业的探索,依然任重道远。(编辑:杨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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